文/项昊宇-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员
5月19日，韩国庆尚北道安东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韩国总统李在明在此举行会晤，这是高市去年10月就任首相以来的第四次“李高会”，也标志着日韩首脑完成了一轮“家乡穿梭外交”。
尽管安东市中心的酒店门前奏响了《阿里郎》，李在明也展现热情展现了“地主之谊”，但在这种热络互动的表象之下，日韩关系的根基依然脆弱。本次会晤在能源安全与人道主义合作上虽有进展，却无法掩盖两国在全球战略定位、历史认知以及民意基础上的深刻裂痕。
安东峰会的“热情”与务实突破
此次安东会晤，李在明政府将“礼仪外交”发挥到了极致。从仪仗队的夹道欢迎，到特意为高市早苗准备的“不辣”炖嫩鸡，细节中处处体现出对日方的盛情款待。李在明以擅长送礼著称，此次准备的安东河回面具画、白瓷月罐画以及红参皮袋，不仅展示了韩国传统文化，更带有一种鲜明的“家乡外交”色彩。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李在明还为高市的丈夫山本拓准备了描绘福井县雪景的“雪花餐具”，这种细致入微的私人礼遇，旨在通过建立首脑间的个人信赖，消除韩国进步派政府长期以来给日本留下的“反日”刻板印象。
在具体合作领域，中东局势的动荡成为促使两个能源匮乏国“抱团取暖”的催化剂。双方一致认为在能源市场动荡背景下，加强合作应对供应链危机是当务之急。在最为敏感的历史问题上，双方采取了“绕道而行”的策略，仅就城西煤矿遇难者遗骸的DNA分析等人道主义项目达成一致，有意避开可能引发对立的红线议题。这种务实灵活的路线，标志着李在明已完全抛弃了其在野党时期的“反日斗士”形象，转而将日本定位为“重要合作伙伴”。
热络互动背后的战略盘算
尽管握手时的笑容灿烂，但日韩首脑内心却不乏各自的战略盘算。这种互动更像是日韩基于地缘压力的“战术性休战”，而非真正的“战略性融合”。对于李在明而言，改善对日关系是其“以国家利益为中心的实用主义外交”的标志性动作。李在明政府试图在尹锡悦时期的“全面亲日”与文在寅时期的“强硬抗日”之间寻找平衡点。他强调“相互尊重”和“共同利益”，试图在维持韩美日合作的同时，通过重提中日韩合作来对冲风险。 但李在明也深知，韩国进步派的基本盘缺乏对日信任，因此他必须通过在能源、经济等实实在在的领域取得实际成果，来向国内支持者证明：不牺牲韩民族尊严，同样可以实现对日关系的正常改善。
而高市早苗作为日本政坛右翼的代表，其访韩更多是出于打破周边外交困局，拓展对外安全影响。高市上台以来，一度与中、俄、朝、韩四邻同时交恶，导致近邻外交陷入困境。在此背景下，同为美国盟友的韩国成为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环节”，她试图通过日韩热络互动向国内证明，其领导的日本周边外交并非一无是处。与此同时，进入特朗普2.0时代，美国要求盟友成为“共同作战方”。日本希望将韩国更深地拉入其在东海、台海和南海的战略布局中，要求韩国扮演至少能“牵制朝鲜”并提供后勤支援的角色。
民意鸿沟与和解难题
对于安东会晤，日韩国内媒体的看法却远不如两国首脑表现的那般积极热情。一方面，韩国左翼进步派担心李在明与日本右翼保守触怒中俄，同时也质疑在慰安妇、强征劳工问题上对日“放水”，而日本舆论的反应也对李在明的热情接待并不买账，雅虎日本网站上不少日本网民对韩国的立场反复、由于政权更迭导致的对日政策“横跳”表示不满。围绕此次双方达成的最主要成果——能源合作，许多日本网民直言反对，认为日本拥有更充足的石油储备，这种合作对日本来说是“单方面损失”，甚至担心在危机时刻韩国会单方面动用日本资源。日韩舆论与官方之间的这种温差，揭示了两国关系长期面临的深层次结构性挑战 。
虽然日韩双方目前在应对朝鲜核导威胁上有共同目标，但在对华认知、台海问题以及半岛问题上存在明显温差。李在明政府不愿介入台海和南海，这与日本谋求通过美日韩三边合作加速推进对华牵制的目标并不合拍。而历史问题也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两国间引爆。尽管两国首脑在安东避而不谈，但强征劳工、慰安妇等历史遗留问题在韩国民间依然高度敏感。未来一旦韩国民间团体的对日索赔活动获得政府默许，两国关系很可能再次急转直下。
高市早苗的安东之行，展示了日韩在重重地缘压力下试图“抱团取暖”的努力。然而，这种基于短期利益需求和战略盘算的热络互动，并无助于消除双边关系中的根本性隔阂。尽管美国在背后极力撮合双方开展军事安全合作，但迄今两国防务关系并没有实质性进展。如果不能解决日本社会对韩方的“信誉危机”以及韩国民众对日本“军事大国化”的警惕，日韩首脑间“穿梭外交”只不过是一种肤浅功利的政治作秀。
日韩两国，依然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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